当孩子面对“是否回乡”陷入沉默:大学生支教看到的乡土教育真相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2-03】
那一刻的沉默,震耳欲聋
夏日的教室,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。汗水浸湿了年轻“老师”的衬衫,也沾在孩子们握着铅笔的小手上。当被问到“学了知识,以后想回不回家乡”时,刚才还在踊跃讨论着大学梦、科学家梦的一张张小脸,忽然静默了。空气仿佛凝固,只剩下窗外不绝于耳的蝉鸣。
一位参与暑期支教的大学生,在他的实践报告里,记下了这个瞬间。这沉默,短暂,却沉重如山。它不是一个问题的缺席答案,而是一整个庞大现实投下的、孩子们尚无法清晰言说的影子。
这沉默里,有对山外世界本能的向往,有对脚下土地模糊的疏离,或许,还有一种他们从大人叹息与眼神中早已习得的、关于“离开”与“留下”的默认逻辑。
我们读到这份报告,目光往往掠过那些关于“锻炼自我”、“增长才干”的程式化总结,却被这寥寥数行描述紧紧攫住。因为这沉默,正是解开中国乡土教育深层脉络的一个线头。它指向的,远非一次社会实践的得失,而是一场发生在无数村庄里,静默而持续的变迁。
乡土教育的结构性困境:不止于黑板与课桌
大学生们带着新鲜的学识与热情走进村庄,他们最初看到的,或许是校舍的旧,是图书的少,是教学工具的缺。这些显性的匮乏,固然重要。但当他们与孩子们朝夕相处,更深层的图景才会缓缓展开。
那沉默,首先源于一种广泛流传的“成功叙事”。在许多家庭与社区的话语里,“有出息”的潜台词,常常与“远离乡土”紧密相连。城市代表着机会、体面与现代生活,而乡村,则与“吃苦”的历史记忆捆绑。
这种并非全然错误、却过于简化的二元认知,通过长辈的叮嘱、通过外出务工者返乡时带来的见闻、通过媒体有意无意塑造的意象,早早渗入了孩子的观念。他们的梦想——成为大学生、科学家——是向上的、光明的,却未必包含向下扎根的维度。
其次,教育内容与乡土生活的疏离,加剧了这种心理上的“出走”倾向。课程体系是高度标准化的,它所描绘的知识图景、所暗示的成功路径,其坐标系往往以城市文明为中心。
孩子们学习如何解复杂的方程,背诵远离他们生活经验的诗文,却很少系统地去认识村头那棵老树属于什么科属,村边流淌的河水经历了怎样的地质变迁,祖辈传下的耕作智慧里蕴藏着怎样的生态哲学。当他们掌握的知识体系与脚下的土地关联微弱时,“离开”便成了一种知识逻辑上的必然。
再者,是希望的能见度问题。乡村需要人才,需要技术,这是共识。但一个孩子,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中,能否清晰地“看见”那些学有所成后回归乡土的前辈?能否触摸到那些用知识与智慧让家乡焕然新生的鲜活案例?
当榜样稀缺,当回归后的路径模糊,梦想便自然地向那些拥有更多清晰模板的方向倾斜——比如城市里那些有着标准职业画像的工作。
于是,教育的功能在这里似乎陷入了一个循环:人们送孩子上学,期盼教育改变命运;而教育在改变个体命运的过程中,有时却悄然抽离了本土发展最需要的人力资源。这不是任何人的过错,而是一个在快速发展与城乡流动大背景下,结构性张力在微观教育现场的呈现。
躬行:一扇突然打开的窗
然而,正是大学生们的到来,他们的“躬行”,为这个略显沉重的循环,推开了一扇观察与反思的窗。
对参与实践的大学生而言,这次经历的意义,远远超越了“完成一项任务”或“为简历添彩”。报告里那句“找到了理论与实践的结合点”,在乡土教育的语境下,有了血肉。他们或许在课堂上,第一次真正运用了所学的教育心理学,去理解一个内向孩子为何不敢举手;
他们或许在课外,用社会学的方法,去观察村庄的家庭结构与教育投入之间的关系。那些在课本上“模糊和印象不深”的理论,在与一个个具体生命、具体家庭互动时,突然变得清晰而锐利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的角色是双重的。对于孩子们,他们是“老师”,是来自远方大学的神秘使者,是活生生的“梦想载体”。他们的存在本身,就在拓宽孩子们关于“未来可能”的想象边界。同时,他们也是“学生”,是乡土社会最真诚的倾听者和记录者。
他们放下大学生的姿态,坐在乡亲的板凳上,听他们讲对教育的期盼与无奈,看他们在资源有限下的权衡与选择。
这种“互哺”关系至关重要。大学生带给村庄的,不只是短暂的知识传递,更是一种新鲜的、平等的关注视角。而村庄馈赠给大学生的,则是对中国复杂现实的、超越书本的深刻体认。他们看到了教育的沉重,也感受到了乡土社会本身蕴含的韧性与温度。
他们开始明白,教育问题从来不只是学校围墙内的事,它与一个地区的经济生态、文化心理、人口结构血脉相连。
这份“明白”,是一种可贵的认知转变。它让这些即将步入社会的年轻人,在思考个人前途与国家发展时,多了一份沉甸甸的、基于实感的维度。他们开始超越简单的“同情”或“批判”,转而尝试“理解”那些沉默背后的系统性成因。这,或许正是社会实践希望赋予青年人的、最内核的成长。
寻找支点:在“离去”与“回归”之间
面对那令人心颤的沉默,伤感或指责都无济于事。真正的思考在于,我们能否在现有的结构下,寻找一些微小的、却切实的支点,去丰富那种关于未来的想象,让“回归”也成为孩子们心中一个具体、可触摸、甚至有吸引力的选项?
这首先需要教育内容的“在地化”补充。在不影响主体课程标准的前提下,是否可以开发一些乡土课程?讲述村庄的历史变迁,记录长辈的口述传统,探究本地的动植物与生态环境,甚至将一些基础的科学知识,与农业生产中的实际问题结合起来。让知识的学习,有一部分根须能扎进脚下的泥土里。
当孩子发现自己所学的知识,可以用来理解、解释甚至改善身边的世界时,他与土地的情感联结和智力联结便会悄然增强。
其次,是“榜样叙事”的拓宽。教育系统和社区可以有意识地挖掘、讲述那些“回乡者”的故事。不一定是轰轰烈烈的创业传奇,也可以是扎根基层的教师、医生、农技员,是用新思路经营家庭农场、用新媒体传播乡土文化的青年。
这些故事的意义在于,它们为“学成之后”提供了一种多样化的、贴近现实的脚本,告诉孩子们:建设家乡,并非一种退而求其次的牺牲,它可以是一种充满创造性与成就感的人生选择。
再次,是连接通道的搭建。大学生的短期社会实践,其价值可以进一步延伸。能否建立更稳定的高校与乡土学校的联系?不仅仅是暑期两个月的支教,还可以是远程的课程分享、定期的书信往来、甚至基于具体问题的项目式合作。让这种关注与交流成为常态,让村庄的孩子们知道,山外始终有目光在关切,有资源可借力。
同时,也让更多的大学生,有机会持续地、深入地观察一片土地的变化。
对于大学生自身,这次实践也应成为一个思考的起点。报告结尾“帮助了部分小学生”的满足感之外,或许可以更进一步:我所看到的困境,其根源究竟在何处?我的专业,在未来能否以某种方式参与到缓解这种困境的努力中?
即便最终大多数人依然会选择奔赴城市,但这份对乡土中国的深刻理解,也会让他们成为更有社会责任感、视野更开阔的建设者。
让沉默发出声音
那个夏日教室里的沉默,终会消散。孩子们会长大,会沿着各自的人生路径散开。我们无法,也不应苛责每一个个体选择离开的权利。发展的浪潮中,人的流动自有其必然性与积极性。
但教育的使命,或许在于让这种“离开”少一些被迫与茫然的抽离,多一些清醒与主动的奔赴;让那种“留下”的选择,不再被无声地排除在人生选项之外。我们要做的,是经由教育——无论是学校教育,还是这次大学生实践所代表的、更广泛的社会教育——努力填平那道横亘在“乡土”与“未来”之间的认知沟壑。
当有一天,一个孩子被问及未来时,他的眼中能同时映出远方的星辰与脚下的田野,他的回答里能从容地比较不同路径的价值与挑战,而不再只有一片失语的沉默。那时,我们或许可以说,教育真正完成了它对一个人,以及一片土地的深沉赋能。
那份大学生的实践报告,因此不再仅仅是一纸总结。它是一面镜子,映照现实;也是一粒火种,点燃思考。它提醒所有关心教育的人:真正的教育,发生在课本与考试的维度之外,它关乎如何安放一个民族的乡愁,如何塑造一代人对“家园”的理解,以及如何在那片广袤而沉默的土地上,播种下不止于“离开”的希望。
- 张教员 南京师范大学 法学加日语双学士学位人才培养计划
- 王教员 南京邮电大学 电子信息工程专业
- 付教员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 应用数学
- Ra教员 南京工业大学 Chemical Membrane Separation and English Teaching.
- 陈教员 南京工业大学 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
- 黄教员 上海大学 法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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